第9章 散朝
  《傍秋亭杂记》卷下云:“內法酒总名长春,有上用甜苦二色。太禧色如烧酒,澈底澄莹,浓厚而不腻,绝品也。”
  “同去,同去。”两人相视一笑,“方才殿上那出,真叫人提心弔胆,生怕尹中堂当场发作。”
  不远处,数名緋袍御史聚在一处,脸色不大好看。
  负责纠仪的那位更是面沉如水:“朝仪何在?一个七品典簿,长跪不起,成何体统。若都如此,纲纪何存?”
  一老成御史蹙眉道:“话虽如此,奏报內容……淳化指挥朱襄战死,官兵死伤者三百余人。”
  “尹中堂已有明断,此事已上达天听,庙堂自有谋划。我等风宪之臣,这等军务,还是少掺和为妙。”先前那御史摇头,袖里掏出绢子,掸了掸肩上微尘,“这赵肃,少不得要外放去哪穷乡僻壤体察民情了。”
  一年轻御史轻声道:“虽嫌鲁莽,倒也痛快。尸位素餐者眾,明哲保身者多,敢直言者,稀矣。”
  “痛快一时,麻烦一世。等著瞧吧,这赵典簿往后的路,怕是难嘍。”年长御史拍拍同僚肩膀,“走吧,回衙画卯是要紧,不然案牘又要堆积如山。晚间还得去应酬,不去得罪人。”
  言罢,眾人各自散去,或回衙署点卯应付公事,或盘算著消遣去处,相率挟妓宴饮,末流滥觴。酩酊归署,曹务多废。
  正是:“散朝衣冠各西东,公门深锁案牘空。却向秦楼寻醉梦,谁管旧城血染红。”
  魏国公府,书房里静得剩紫檀架子上更漏滴滴。
  鎏金狻猊炉里吐出的青烟,起初尚凝成笔直一线,忽地无端散开,了无踪跡,无端叫人想起烟消云散终有时,平添几分寂寥。
  徐奉钦在波斯织金毯上来回踱步,绒毯厚软,本该无声,然他每步都踏得地板微颤,似有重负。
  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外城粥棚前冻骨嶙峋的流民,耳里响起的是传来的噩耗,淳化镇指挥朱襄殉国,死伤者三百余人。
  他与朱襄虽无深交,却在校场操演时也共饮过一坛浊酒。